编者按:在台州市仙居县,有一对父子邮政投递员。父亲徐汝林用双脚走路投递,走了25年的邮路。儿子徐必胜也干过邮递员,25年来一直在邮政部门工作。日前,得知自己将重新返回邮递员岗位,在触动之下,徐必胜撰文深情回忆父子两代人的邮政往事。
邮人爷俩
对于上了些年纪的邮政人,记忆中最深的莫过于那一条条长长的邮路,那一串串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和那一抹抹橄榄绿的身影。与太阳为伍,与月亮为伴,带着汗水,带着辛劳,叩响那一家家期盼的门。
这是邮政人的记忆,是人民群众对人民邮政的最初印象,也是社会各界对邮政之所以尊敬的源泉。
在浙江台州的最西端,有两条相隔40余里的邮路。一条在高耸之云的山巅,那里村落稀疏、山路崎岖、蒿草丛生,经常有毒蛇、野猪、野狗出没,偶尔还有豹子出没;一条在集镇上,虽然是沙石路面,但是可以骑车。父亲是山上那条邮路的邮递员,集镇上这条邮路由我负责。父亲在那条邮路上走了25个春秋,而我在邮政工作也超过25个年头。
父亲原来是个军人,从部队退役就一头扎进了山沟沟。曾经听父亲说,其实当时还有另外一个机会。因为父亲在部队表现突出,县公安局也向他伸来橄榄枝,但是他选择回到乡里,做一名普普通通的人人欢迎的邮递员。因为那里是他的家乡。有亲人、有乡音,还可以照顾家里。也听说,他后来到县里学了摩托车,有机会留在县里,但他依然选择了高山上的乡亲,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岗位上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地爬山,他的想法一直很简单,就是觉得乡民们更需要他。
父亲邮路上的故事很多,但我有的只是片断性的记忆碎片。这些记忆像是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,一个褪色泛白的邮包,一条扎在背带上散着汗珠味的毛巾,一只露出底色的军用水壶,还有一双从脚上脱下来老远就闻到臭味的解放鞋。
他是一个很乐观豁达的人,和谁都能成为朋友,他工作回家总爱给我们讲邮路上喜闻乐见的故事,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,谁家的女儿出嫁了,谁谁当上村干部了……然后脸上写着满足感看着我们。父亲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总是干干净净地背着邮包上路,回家泡完脚总是爱修剪脚指甲。小时候不懂事,到十七八岁时看见父亲那脚指甲比别人的都厚,剪刀剪起来嘣嘣响,嵌到肉里的脚指甲剪着剪着就流血了。问他疼不疼,他说怎么会不疼呢,没有这双脚怎么走路,怎么干好工作。你要是跟在他屁股后面,不一会就被他甩的老远,因为他己经习惯的快步走,不知不觉地就走快了······
也许今天的人们不会想到,上世纪80年代我的家乡还没有接上电灯,走夜路要靠火把和手电。当金灿灿的稻谷缀满田野的时候,正是一年一度报刊大收订的忙季。为了早日收上报刊费,父亲总是带着疲倦的身子在深夜里踏进家门,我们也习惯了给他留着饭菜,不等他自顾自先睡觉。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,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,我知道他回来了,这次与往常不同,以往他都很轻声地进门,深怕惊醒了熟睡的我们,但是这次脚步声却很大,很急促。父亲一踏进门就大声叫着我母亲的名字,母亲一边轻声应着一边打着火柴点燃煤油灯,赶忙问父亲怎么了,责怪父亲把我们几个小孩子吵醒了。父亲说今天撞见鬼了,在回来的路上又没人可以说说话,自个儿慌神了,没顾着呢。原来他在10公里外的高山上一个叫石舍的村子里收报刊费晚了,跟往常一样打手电往家赶,刚经过一片树林,来到一座古坟前的时候,突然古坟后面猛的传来一声响,像是一堆碎石从高处往下泻的声音。父亲赶忙打着手电往坟后面照,但是什么也没看见,听多了农村里撞鬼的稀奇古怪的事,父亲更慌了,全身起鸡皮疙瘩,头发都竖直了,他慌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再说上几句给自己壮胆的话,紧接着摘下腰间的钥匙左右来回甩着,用力弄出金属的撞击声,一路狂奔往家跑。听父亲讲了在路上的遭遇,我越想越害怕,眼睛一直不敢闭,连觉也不敢睡了。过后想想也难为父亲。夜里黑灯瞎火的,一个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走也挺孤单的,人在疲劳的时候出现一些幻觉或许也是有的吧。

徐必胜
相较父亲而言,我的投递工作就就轻松多了,先在头天晚上按投递路线依序把邮件整理好,第二天早上5点钟左右出发,一周有三天中午可以赶回来吃中饭,也不用与野猪野狗为伍,与月亮为伴。邮路上有三件小事记忆最深刻,一件是有一条从张庄村到苍岭村的邮路正在改造,路面上全是齐腿高的泥巴,又带点上坡,泥巴裹住自行车车轮,任你怎么踩,车轮就是转不动,没辙,只好下车推着,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,泥巴裹满裤腿,泥浆挂满双鞋,走起路来滑得很厉害。走完了这段泥泞的路,已是筋疲力尽,当我再次骑车看见前面路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的时候,却怎么也避不开了,竟然硬生生地给撞了上去。真是疼啊,把自行车的三角架都给撞弯曲了,幸好自行车还能骑,否则肯定是要把工作都给耽误了。另外一件记忆深刻的事,支才村和逢仙桥村虽然是两个相邻村,但是两村之间没有连接的路,要通过的话只能是从田梗上过去。记得那天天下着大雨,脚下一滑,连人带车摔下两米高的水田里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。还有一件事,一天给一砖瓦厂老板送报纸时,被他家养的大黄狗给狠狠地咬了一口,害得我打了7针狂犬疫苗。我天生最怕打针了,小时候为了躲避打疫苗,竟然躲到床底下。所以这件事印象很深,以至于后来给他家送报纸都会很小心,被狗咬了不怎么疼,打针才疼啊。
人往往就是这样,当你认定了一件事,就会努力去做,就会去想方设法克服工作中的困难,当你的工作得到了肯定的时候,也往往会得到内心的满足。如父亲一样,当我干了4年的邮递员,调离工作的时候,过去很多你投递邮件的人就会不舍,这或许就是干邮政投递工作的魅力,因为它得到了客户的肯定。父亲的邮路有太多的故事,而我的工作很简单,一串悦耳的铃声,喊着收件人的名字,签字盖章后奔再寻找向下一个收件人。那时候,工作是快乐的,现如今,父亲作为老邮政人,完成了他的使命,到了另一个世界。而我,还在邮政的路上继续奔波,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。我想我是行走在路上,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邮路。每当社会的现实冲击着我,我会抱怨,而每当父亲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,我就会自责,也曾经有个梦想要好好工作争当劳模,但自己的差距也太大了,人或许就是在这两种思想的碰撞下不断成长。两代邮政人,有各自的世界观,但我想有一个交集点,那就是“人民邮政为人民”的宗旨不能抛弃,也永远不会抛弃。在邮政创新转型和长远发展的浪潮中,这种精神会一直延续下去,还会更努力。
这是父亲和儿子两代邮政人发生邮路上的故事,这些故事也正在千千万万的邮路上上演,一双解放鞋,一串车铃声,一抹邮政绿……
正当我将要定稿的时候,突然接到通知,要重新调我去当投递员,刚开始时我心里还是有一些情绪的,但当我再次阅读自己写的文章,豁然间打开了心结,要响应号召,服从组织的工作安排,为邮政的再次创业担起自己应有的责任。
来源:浙江新闻客户端
作者: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浙江省仙居县分公司 徐必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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